社区改革小步快走,边学边看

走进社区做调研工作,发现自己对老社区误会很深。我们以现代主义的眼光看老城,说它“脏乱差”,现在看来,这种视角有失偏颇。

01 怎样看待老和旧?

“老”积累出社会资本。老社区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社会生态几经变换,于是秩序也更加熨帖、自然。和新建小区相比,成熟的社区具备两个优势:生活便捷,邻里间的信任基础好。现代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信任不可多得,是值得珍惜的社会资本。

“旧”不等于衰败。按照朋友的玩笑话说,老社区像个天生丽质,但还应该注重保养的姑娘。更多时候,提升老旧社区品质需要的是兴奋剂,而不是一台从头到脚的整容术。

老城“旧”和“乱”的根源在于公共设施过度使用。好多小区甚至连物业都没有,由市容管理局承担最基本的运收垃圾服务,所以对这一类小区来说,改善面貌需要建立一套迭代机制,持续跟进社区服务。

可真实情况是,社区内需千变万化,内部运作机制更需要研究,所以不少老旧社区身上都有潜在的、可挖掘的增值服务。

02 闲置社会资本对社区具有高价值

我在调研中看到一股不可忽视的草根力量,他们当中有高度职业化的律师、建筑师,高校研究员,还有精力旺盛的年轻妈妈,社会经验丰富的退休阿姨。他们是社区里富余的人力资本,然而这种资本长期以来却被人们低估了。

如果能把这些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组织社区活动,那么居民的荣耀感和归属感会大大增强。这也是社区营造最重要的任务。

国家法律法规层面还没有正式指定社区规划和社区营造的主体,但已经有相当多新媒体和学者在关注和推广这些事业。

公众号“乡愁经济”的开发者刘昭吟博士就在做这方面的乡建团队学习。

南京翠竹园社区互助会创始人阿甘吴楠也在积极的帮助南京市政府组织社区营建,如今阿甘吴楠他们出版的《社区互助参与营造手册》已经被几十座城市当做社区建设范本。

我加入“设计师社区营造联盟”微信群,实地走访了五座城市的社区互助会。通过调查访谈,我把社区营造的操作经验总结为“小步快走,边学边看”。社区改革不是靠空降一个政策或者一笔资金。

什么是“小步快走”?简单说就是:先小范围的在单个项目上集聚智力,再扩展到物资投入。

“边学边看”又怎么讲?它是指让项目运营一段时间,在社区领袖的引导下,慢慢形成良性、善意的反馈机制,以此调整方案。如果能最终形成政策在更大范围推广,那真的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在实地访谈中,我听到很多社区领袖都强调分享的作用。

1)分享时间 —— 朝阳群众的注意力就是整个社会公共监督的无形资产;

2)分享空间 —— 把城市层面的服务带进更近的社区,一站式综合社区服务,分段营业、对非社区居民也开放;

3)分享技能 —— 很多社区里都有经验丰富的生活家,比如家庭主妇、有一技之长的组织者和退休教师。他们是热衷公益的有闲阶层,经过培训,他们就能充当起社区义工的职责,施展才华,为有需要的邻居提供帮助。

义工能做大量政府职权范围之外的事。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来举个例子。

人犯了法有政府负责,因为政府司法机关的开销是由纳税人提供的,所以司法人员当然要服务好老百姓。但问题青少年有过激行为,尚未构成犯罪事实,就不应该让司法机关插手,这是因为只要政府介入,就会花纳税人的钱。如果政府管得过宽,就难免要加税,或者以降低服务质量为代价。这两种做法通常都会遭到纳税人反对。

不过,防范青少年犯罪能帮助整个社会降低风险,这类工作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所以通常由非政府机构的社工承担这些工作,他们干预问题少年的家庭、学校和社区,防止这些孩子误入歧途。

03 社区建设是权责重新划分的过程

当今中国,社区建设是要培育社区领袖,倡导社区结社,提升公益意识。终极目的就是为了提高幸福指数。

这其中涉及到权责划分,建立起良性机制推动社会各界全方位参与解决实际问题。需要注意的是,我们要慎重的区别对待不同社区,不能套用一个模式。

按照社区建设水平,我把居住社区分为本底社区、发展社区和共识社区三个类别,这三类社区建设主体有很大差异。

1)本底社区一般为老旧社区、拆迁安置小区,公共设施损毁严重,没有业委会或管委会,不缴纳物业费,一般是由区政府为本底社区提供最基本的公共福利。基本不可指望居民积极参与公共事务。本底社区最紧迫的任务是建立公共设施的迭代机制。

对本底社区来讲,政府话语权相对强势。具体操作时,可以以社会居委会为核心,由居民代表参与社区管理,赋予居民参事议事的权力。政府工作人员在做出与居民利益相关的决定时,要做到及时通告、信息透明,对弱势群体需要耐心扶持。

2)发展社区是指运营情况比较好的商业小区。这些社区的基础服务有物业保障,居民自得其乐,对公共事务参与程度低,无明显矛盾和问题。发展社区对政府没有期待和要求,公共服务和活动需求明显分化,难以用少投入的方式满足各类需求,应该鼓动社区资源解决。

发展社区的物业公司和业委会拥有较多话语权。社区居委会可赋权业委会参与居民事务,激发居民自治,优势互补,政府适当放手。居委会做好本职工作,引导政策和资金进入。业委会代表委员必须通过业主大会选举,完善小区管理制度,强化单元楼栋代表、片区代表等多层级议事制度,对小区物业服务进行指导和监督。

3)共识社区里有积极的社区领袖,社区物业服务健全,业主委员会和居委会服务意识强,人员组成相对稳定,社区生活比较舒适,居民公共参与程度高。会经常出现矛盾,但也比较容易通过协商妥善解决。

共识社区有很好的公共参与意识和志愿者精神,政府应适当放手。自发的社区组织对社区文化起积极作用。居民们能自发的在时光中发现、挖掘具有公益心的社区领袖。不妨在这些社区试行一些政策,目的是促进社区协商民主,推动家庭社会向社团社会转型。

和谐社区不是没有问题的社区,恰恰相反,社区建设允许并鼓励暴露问题,而且能够开诚布公的讨论这些问题。切不可片面的以为和谐社会就是维稳,或者压制矛盾。

总之, 社区建设是社区事务的责任和权力重新洗牌的过程。权责划分合理,社区建设就是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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